端午节的遐想

2019-12-06 07:27

  刚过暮春搬入新居,一间临北的房间,原想布置成余香袅袅的茶室,终于在高雅的气质和世俗的需要中,做了妥协,塞进衣柜和床,就成了居家的卧室。所幸床铺与窗台的高度恰到好处,稍微垫高枕头就能望见临屋的塘河,河的两端连着湿地的原生态与南塘的浮世绘,河在弯仄的转角舒缓下来,引得闲散的人在适宜的温度和合适的时节,发出一些联想和感慨:

  塘河水在白天略微显得有点泥浊,像是洁白的纱裙蹚过太多的泥地,再也洗不出原先的靓丽,或是山野的小孩在艳丽的化妆后总还是留着一种原生的质朴,如果不是期望楠溪江流过这片窗前,这样的河流已经把水的灵意带到了。入夜了,夜晚把黑暗笼罩,也把黑夜里的光衬托得纤细、朦胧乃至浪漫,白日里塘河的微波粼粼,幻成了一块厚泽的凝胶颤巍着表达出她的婀娜;对岸低矮的栏杆,在夜晚里把杆头的灯源打开连成一线,光散发开来,投影到河面,摇曳的灯光在静谧的时空里能把观客引入到秦淮河的联想和历史的重影中去。在迷离的夜色中,我侧耳寻觅着久远的商女弹奏的《后庭花》,也许是古曲微音,竟至一片寂寥,忽地一声清冽激昂的鼓声传来,寻声望去,一叶扁舟、一阵激鼓、一队汉子和着整齐的棹歌,如箭镞如鸣镝,划破这片寂寥。这是附近的村户人家挑选的壮汉,为了迎接端午节的来临在塘河里做的辛勤的演练,在完成村与村之间骄傲的名次之战后,以节日祭祀的名义,迎来每年欢乐的相聚、酣畅地饮酒、堂皇的吹嘘。

  中国的节日素来和农业生产息息相关,和月亮的阴晴圆缺密不可分,不管世界的步伐早已是星辰大海,而中国人在过节时,总要拿出那本沿袭千年的月亮历法,来确定具体的对应太阳历法的日子。工业、智能时代的文明在中国人的固执面前不堪一击,也许这也是中国的传统留存的方式之一,在节日闲暇玩乐的欢愉中,翻阅着先祖留下的月亮历法,心中不禁会浮想那农耕文明的田园闲适,你是在过节,也是在纪念传统;你是在欢笑现在,也是在静思过往;你是在享受工业文明的先进,也是在接受农耕文明的遗馈。而端午节因为春秋战国时楚国三闾大夫屈原的投江一跃,多了一份忠烈千秋的味道,屈原为了楚国的独立留存奔走疾呼,千百年后他的梦想是破灭了也是实现了,当年的楚国大致是现在的湖北省,楚国没有灭种,却也不是独立的国家族群,而是融入了更为广阔的家国之中,现在的中国不是古时中原地区国家的称呼,而是一个统一的以华夏文明为源泉、中华文化为基础的多民族国家地理区域的统称。屈子的死毋宁是冤屈了吗,千百年来,中国的士子能为留名青史而醉心不已,屈子之后百余年,太史公著《史记.屈原贾生列传》,把屈原与西汉著名的政论家贾谊并列做传,假使屈子有知,当涕泪感慨于汨罗江畔。屈原做《怀沙赋》,贾谊做《鵩鸟赋》,两位生卒年岁相差100多年的士子不约而同地不以个人境遇得失为所求,在完成对自身的内省之后,不约而同走上了治国、平天下的坦荡。与后世的范文正公: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顾炎武先生: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有殊途同归之感。在这穿越千年的历史长河中,我们可以剥离出一条中国传统文化的人文脉络:所谓君子,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当你欢度端午节日时,你可以选择纵酒欢歌,也可以在品尝艾叶飘香的粽子时,倚在窗前看那龙舟竞渡,遐思神往,不管你选择怎样的过节方式,有一点不可否认的是,屈原投身汨罗江的故事总会在一个刹那掠过你的脑海,就是这一个瞬间,一条无形的红线串起这众多的历史过往,一种穿越千年的文化洗礼或多或少的在每一个华夏儿女心田脑海里回荡。所以推而广之,也就不难理解,只要有华人的地方,都会过属于中华的节日,当你在神州大地或是异国外域,舞起狮子、划动龙舟,一种属于中华民族独有的民族图腾、家国情怀,会从心而发,自然而又真实。

  窗外的这条龙舟,倏忽湮没在视线里,在塘河的那一头,依稀可以听见悠远的鼓点声,和着一幕微弱的雨丝,以及脑海里的景象,一种特殊的复杂的欢喜弥漫在心头,天空乌云的间隙里飘着一轮峨眉黛月,构成了一副绝佳的端午前夜的美景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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